从评价一直到批评

打从七岁,人生被电影《蓝色珊瑚礁》彻底改写开始,人生所有大事都跟电影有关。年纪尚小,我就遇上李幼鹦鹉鹌鹑所著的《戛纳威尼斯影展》、《影坛超级巨星》等书,开启对电影史的强大好奇,吞片生涯起步极早。

犹记得,录像带盛世1我出入各家租片店,跟一位不苟言笑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大眼瞪小眼了好几年。当架上片子快「扫」光,VCD、DVD也顺势崛起,新片少再发行录像带,最后一次还片,我和老板娘彼此心底都明白,这是最后一面了……霎时又体认到,片海茫茫,每还一部,都要有「诀别」的心理准备。

约莫一年以前,我在脸书上转贴一则长幼排行的性格分析,附上一句:「我是老么,我很爱靠么。」过没多久,总编菁姐回复我:「保温冰,你好好笑,改天到公司碰个面。」

这本影评集的契机,由此而起。

它亦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,将电影们一一召回。

以出到第六本书、又量产小说散文的笔耕经验,我十分了解网络P〇文跟铅字印刷的差别。出书为前提的创作,对文字的思索也会自动切换为魔术方块模式,龟毛无比,108篇影评谈何容易,初期想当然铜墙铁壁撞很大,进度一度停滞不前。

慢慢写,慢慢想通,夏夜抬头看到一堆萤火虫,哪可能只只网入囊内?试着屏弃起承转合,将每篇影评当作散文来写,不企求面面俱到,但篇篇要捏凸一个鲜明观点、表情,捕获的那只虫,就尽可能帮它发到最亮。

大家知道,小说没写到最后,未知结局会不会大翻转,往往胶着、焦虑。但写这本影评集,我享受了很多「阶段性」的句号……章节式的、篇章式的,有时甚至不是句号,而是惊叹号。篇篇写成漏斗,各个优缺、针砭,都在文章收尾流向那个「分数」的出口。

撞完墙,果然看见新风景,愈写愈顺,一篇完后,自动更新子弹,靠北好哏源源不绝……108篇亦成了为数可观的镜面,让我享受了好些「揽文自照」的靠北片刻。

一直会想起伦敦奥运女子团体射箭,俄罗斯女选手射偏后耸肩一笑,假装坦然免得影响团队士气……那些蛰伏长夜里的自我对决,再悲壮、再寂寞,文字工作者也从来不是只有一个人,编辑、营销,乃至聊电影的网友,没有这些盟友,就不会有后来的读者。

最后,请尊敬影评人。文笔不单是文笔,也不仅是量产铅字的小小端点,它出于思想的积累,亦是生活经验的磨砺。同样,我也不认为文笔好就能当影评人,你可能看完一本书生出一篇书评,但写一篇影评等于写一棵树,起码要将枝叶全部看过,这底子没快捷方式,都是耗时间、耗金钱、持之以恒所换得,重点是:「甘之如饴,没人逼你。」影评人一聊起电影,脑内即各自上演影史跑马灯,画面一不一样,交换眼神就知道,这何止默契?简直就是超能力!

谨将这本书,献给所有写影评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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