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杀人一举》多风的日子

杀人一举

The Act o丨 Killing/丹麦 / 2012

导演:乔舒亚欧本海默

奖项:英国影艺学院最佳纪录片,柏林影展电影大观观众票选奖、基督教评番团奖,奥斯卡最佳纪录片提名,其余获奖或提名达数十项。

 

在看《杀人一举》之前,我对印度尼西亚排华历史的初步认识,是出于几年前宗教文学奖一篇短篇小说首奖作品〈耳与耳〉,在文章前段,我们看到作者包冠涵用了这样诗意的文字:「爷爷说我们的祖先是躲在一尾海蛇的肚子里来到印度尼西亚的。那尾海蛇本来是马,我们的祖先曾经救过牠。」

在「府中15」六月影展播映之前,《杀人一举》原本的中译沿用自相关新闻,叫《我是杀人魔》,它风光现踪奥斯卡入围名单,故罗致了广大注目,遂带领众人重新检视这段鲜血淋漓的屠杀史。

1965年印度尼西亚的「930事件」,肇因于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卡诺当时亲共的政治立场,惹恼众军方领袖,他们企图掀起政变未果,全被处决。这激恼了陆军战略后备部队司令苏哈托,反击后夺下政权,并驱动全国的反共镇压行动,屠杀50万人,包括30万华人……

丹麦导演欧本海默的镜头目标原本为屠杀幸存者,未料走访过程撞到宝一结识一名当年手刃上千人的安华。这位昔日行刑队队长,外表乍看无毒无害,长满银发的脑内旋绕着可爱的明星梦。看准这撃破点,导演给了他明星身分,帮助他成为艾尔帕西诺,单纯的安华踩入导演布下的圈套,粉墨登场重返当年屠杀现场,披挂粗糙的梳化、打光,去重温当时的杀人过程,亲身体会受害者的恐惧。

最佳布景奖、化妆奖、血浆调配奖……

导演悄悄跨过纪录片的道德门坎,在安适顺利的「戏中戏」泡酿过程,偷渡这些英雄们安享晚年背后的心灵真相。

吊诡在于,这算不算真相?

如果安华终生没有遇到这把直准切入他不设防穴脉的手术刀,那他此生有没有为这些蒙难者落泪涕零的机会?北捷发生轰动一时的随机杀人事件后,网络照例掀起热烈讨论,有人引据起:4%的人有着深不见底的邪恶心灵,做完任何坏事,是不会有悔意的。

安华算不算那4%的人?四十年后,他检视了自己沾血的手,陷入彷徨,又或许在临终前一秒,他方能走出历史定义里的英雄身分,专注地认错一回。片中偶尔冒出来的牙齿矫正线,暧昧地一再移焦着我们看待这些「英雄」的准据。

二战、拿破仑、石器时代、南京大屠杀……任何人对一段历史,都是从私我身置的一个信息起点,遥视而去,一如孤陋寡闻的我,竟是从一篇文学奖小说,初探这桩排华血史。

〈耳与耳〉以这么一段文字,叙述道:「姊姊送走后没几日,印度尼西亚兵连同几个黄泗父亲熟识的村人闯进了家里“他的父亲翻墙逃走,在几条街外被拦住,活活打死。他的母亲被扛入卡车掳走。大伯进房里取枪,走出来,看见黄泗的爷爷被架在长刀底下,于是便笑了笑,把枪扔了,那个样子彷佛是在抛一束祝福的捧花。爷爷被拖走了,大伯的胸口让刺刀给戳了好大的窟窿。他们去厨房找兰婶,没有找着,兰婶在荷花池底,有小鱼和小虾守护着她,延迟她浮起的时间。黄泗没哭,有人用枪托敲他,恶狠狠地敲,像是为了要钉牢一个多风的日子。」

那沾血的可怖,在历史长河,只是一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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