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归乡》麻木之痛

处女作便抢下威尼斯影展金狮奖的安德烈萨金塞夫,十年来作品凤毛麟角,歇息得有备而来。

作为第一部长片,《归乡》的剧本策略是聪明的,场景简单,演员使命奇大。片中出身单亲家庭的两兄弟伊凡与安德烈,出场一身脏兮兮,混迹大城里的次文化地带,一副不求上进、自找罪受,家境也许不穷,但缺个老爸,就是少些什么。但这天,床上变出一个身躯庞大的陌生男子,翻开旧照比对:「爸爸回来了!」爸爸不单回来了,还驾车将两兄弟载到孤岛进行严苛的集训,缺席十数年的管教点数,这回,要一次全部盖回来……

辨识《归乡》寓言体质的要件,当然出于疏少、疏离的主要角色,和几位配角功能式串场。某种程度,全片予人蜘蛛网的意象,从兄弟俩视角看去,父亲无限巨大,是只急速繁殖暴戾的蜘蛛,除了俯首称臣,别无他法。

这场旅行,就沿着地球经纬,微调视角,观察严父变化中的变化。整趟旅程,严峻的父亲犹如熟稔心理战的将领,无形中瓦解了兄弟俩的盟友关系》十五岁的伊凡高出安德烈一个头,心智迫不及待朝父亲年岁的方向奔窜……青春经验欠缺的他,一个男人间的拍肩赞许、眼神默契,或严词任命,都成年礼般弥足珍贵。果然,后段伊凡倒戈父亲,对父产生依赖,一只表的交接仪式给他戴上光环。怎料,一趟觅食任务,伊凡为了一尾可能换来一支嘉奖的大鱼,不惜延误了原订返岛的时间,间接酿成最终的悲剧。

比起伊凡,弟弟安德烈更像一个得天独厚的孤单强者,旅行过程,他的愤怒、不从,骤转为对兄长的藐视、主导,他的激进,更是造成哥哥倒戈父亲的原因之一。

片名《The Reture》,与其说是「父亲归乡」那么简单,不如说指涉了父亲带着两个儿子回返三人曾经缺席的「教养现场」。—对兄弟,两条岔路,社会化与否的抉择,痛入了成长的关节。最痛的是,父亲的死竟无关痛失,顶多让兄弟俩回到无父原点。

三位挥血挥汗、全力以赴的演员,连手建立起故事仪式。树林帐棚,夜里照亮窸窣耳语的手电筒光线,如此微弱,彷佛烛火交递,也像生之延续。

夜里潜行的光,不可能持久。熄灭,是必然步骤,也是轮回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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